本报记者 李润钊 本报通讯员 陈宇希
“举起左手。”
明亮的教室里，人形诊疗机器人“福小智F1-D”抬起手臂，屏幕上的互动任务随之切换，一名孤独症儿童跟着机器人完成互动动作。与此同时，孩子头戴的脑电采集设备正实时记录脑电信号，并同步分析注意力、互动反应等信息。
这样的课堂，如今已出现在福建部分特殊教育学校和康复机构。
记者走访了解到，不少家长对孤独症筛查诊断存在诸多困惑：“孩子语言发育迟缓，怀疑是孤独症，但不知道该去哪家医院筛查”“听说筛查诊断费用不低，普通家庭难以承受”“有的医院筛查后还要等很久才能复筛、确诊，担心错过最佳干预时机”。
“人工智能凭借多模态数据感知、大规模模式识别与持续动态评估等能力，正为破解孤独症儿童教育中长期存在的筛查、分型、评估、支持难题带来全新机遇。”在浙江师范大学儿童发展与教育学院院长曹漱芹看来，新技术的介入有望让更多“星星的孩子们”被看见。
从“看不见的大脑活动”中寻找答案
“长期以来，孤独症筛查和康复主要依赖医生、治疗师和教师经验，如何让评估更加客观、训练更加精准，一直是业内关注的问题。”福建农林大学农林人工智能研究院执行院长孔祥增告诉记者，近年来，该校科研团队依托国家重点研发计划，尝试将人工智能、人形机器人等技术融合应用于孤独症辅助筛查和康复训练，希望为医生、教师和患儿家庭提供一种新的辅助工具，轮式人形诊疗机器人“福小智F1-D”就是团队研发成果之一。
近年来，团队持续采集孤独症儿童与正常儿童脑电数据，建立数据库并开展算法分析。目前，已完成100名孤独症儿童、400名正常儿童脑电数据采集，并结合合作机构数据开展模型训练，为孤独症辅助筛查提供新的研究基础。
这些研究成果，也逐渐走出实验室。
福建省立医院儿内科主任医师方琼介绍，过去孤独症筛查主要依赖量表评估、医生观察以及家长反馈，受主观因素影响较大。人工智能等技术介入后，系统能够在儿童与机器人互动过程中，同步采集脑电节律、眼动、语言、肢体行为等信息，形成量化分析结果，为医生提供更多客观参考。
“它不能代替医生诊断，但能够帮助我们更全面地了解孩子的情况。”方琼说，孤独症最终仍需结合临床观察、行为表现和量表等综合判断，脑电数据更像是新增的一把“尺子”，让医生在评估时拥有更多客观依据。
当机器人走进康复课堂
从事特殊教育7年多的教师陈文倩告诉记者，孤独症儿童最大的特点是社交障碍，课堂上常伴随情绪波动、注意力分散等情况，许多简单的教学内容，需要老师反复示范、反复提醒。
“有时候一句指令要重复很多遍，孩子才能理解；不同孩子的反应速度也完全不一样。”陈文倩说，机器人能够帮助老师完成部分标准化、重复性的训练，让课堂内容更加丰富，也能减轻教师在重复教学上的压力。
林女士的孩子曾体验过一段时间机器人辅助训练课程。第一次见到机器人时，孩子明显比平时上课更兴奋，也更愿意参与互动。
“他本身就喜欢电子产品，所以面对机器人时会比较放松，也更愿意跟着做。”林女士告诉记者，相比传统课堂，机器人提供的互动更加稳定，孩子进入学习状态更快，课堂参与度也有所提高，“上完那段时间课后，他表达完整句子的情况也比以前多了一些”。
作为我国首部孤独症专项地方性法规的施行地，泉州已连续4年将“0至6岁儿童孤独症筛查”纳入为民办实事项目，累计完成初筛超38万人。
“在与孤独症家长的沟通中发现，家长普遍担忧孩子的未来，对如何赋予他们生存能力感到困惑。”泉州市残疾人康复中心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，AI机器人主要运用于孤独症儿童等特殊群体的心理指导和康复干预。
“机器人始终只是辅助的工具。它可以作为一种学习媒介，也可以成为老师的助手，但不能代替老师。”采访中陈文倩同样对“科技与人的拥抱”充满期待，她说，孤独症儿童最终需要建立的是人与人的连接，而不是人与机器的连接。课堂上，孩子情绪失控时老师可以给出一个拥抱、一句安慰，根据每个孩子不同状态及时调整教学节奏，这些都是机器人无法替代的。
为更多孩子争取“黄金干预期”
“医生说要尽快干预，但当时我们还是很难接受。”
回忆起孩子刚确诊孤独症时的情景，林女士至今记忆犹新。两岁多时，孩子因为说话晚、不爱回应别人，被医生提示存在孤独症风险。进一步检查后确诊。虽然医生建议尽早开展康复训练，但一家人还是抱着侥幸心理，觉得“孩子只是比别人慢一点，再等等也许就好了”。
直到后来，孩子语言迟迟没有进步，与人互动始终存在困难，他们才真正开始系统接受康复训练。
这样的经历，在临床并不少见。方琼告诉记者，儿童2岁至3岁是神经发育和语言能力快速发展的关键阶段，越早发现、越早干预，康复效果通常越好。正因如此，如何把筛查关口进一步前移，成为孔祥增团队持续攻关的方向。
目前，团队正探索依托脑电信号开展辅助筛查的技术，希望未来不仅能够应用于医院，还能逐步进入社区儿童保健、妇幼保健等更多场景，在儿童常规体检过程中，对存在风险倾向的孩子进行早期提示，再由医生结合临床表现进一步评估，为更多家庭争取宝贵的干预时间。
“我们的目标不是让机器人代替医生、代替老师，而是帮助他们更早发现问题、更精准开展干预。”孔祥增说，希望未来能够将辅助筛查年龄进一步提前至3岁前，让更多孩子在神经发育黄金期获得及时帮助。
方琼表示：“科技最终服务的，不是让孩子学会和机器人交流，而是帮助他们更早发现问题、更早接受干预，更好地建立与家人、与老师、与社会的连接，走向真实世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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